【校友故事】四季人生


发表时间: 2016-12-27 15:44:00  作者:卢义茂  来源:中国矿业大学(北京)  浏览次数:233  


  卢义茂,1949年从泰国回到祖国。机械57-1班,北矿文学社第二任社长。1962年毕业分配到冶金部长沙矿山研究院,1985年应聘到珠海市科委,后转调珠海市外经贸委任副处级干部,高工。卢义茂身上有着矿大人特有的踏实好学,真诚善良,乐观向上,不屈不饶,《四季人生》是他对自己人生的独特感悟!

  我的人生犹如四季,历经冬春夏秋,尝遍风霜雨露、酸甜苦辣各种滋味。

——卢义茂


  萧杀的寒冬

  故事要从一艘破旧的远洋轮船谈起。

  十二级台风卷起滔滔巨浪,无情地击打着这一艘驶向南洋的客货两用轮船。底仓的过番客像一群挨挤的猪仔,在污秽的呕吐物中四处翻滚,仓惶的哭叫声、呼爹喊娘的哀嚎声、风声、雨声、混杂一片。年近八岁的我,是其中的一员。

  父亲在我出生的那年,就参加地下党,上山打游击,一个农民的儿子,怀着摆脱穷困的朴素感情,把一切交给了党。那年家乡宣告成立苏维埃,父亲代表组织在群众大会上发表讲话,暴露了身份,受到国民党通缉,地下党安排他疏散去了香港,后转暹罗(今泰国)。母亲为了追寻父亲,带着我登上这艘船,在茫茫大海中遭遇了这场风暴。

  我想念父亲。因为我出生以来,很少见到父亲,在家乡,我好像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,想起这次找到父亲,日子一定好过一些,心里很是盼望。但此时,一切都显得渺茫。或者,我将从此告别人世?想到这,感觉有些忧伤。

  家中有个年仅两岁的弟弟,不得已托给祖母带管。母亲带上我,因为我多少可以有点照应。母亲晕车晕船,船一开就躺倒了,这三四天航程母亲吃的喝的,都是我到楼上去买,我们母子俩相依为命。疯狂的风暴将母亲摧残得不成人样,我不知怎么是好,只有默默祈祷菩萨保佑。

卢义茂1946年踏入泰国时入境处拍的证件照

  也许是老天大发慈悲,台风疯狂肆虐一番后,忽然停息了,露出晴空一片来,人们纷纷朝天膜拜,庆幸保住一命。经过九天九夜的熬煎,我们终于登上曼谷口岸,在热心的华人帮助下,父亲很快找到了我们。从那一天起,我开始了另一种生活,伴随父母亲在山巴(乡村)华侨学校任教、读书。

  因为父亲胸中孕育着革命的火种,同反华排华的銮披汶政府格格不入,与校董会不时发生矛盾,所以不停迁徙,短短三四年时间,辗转五六个地方,到处漂泊。华侨学校受到政府多方为难限制,几年时间我都只能重复读三年级,小小年纪,我深深体味到无国无家的悲伤。这里,虽然四季炎热,但我觉得,是萧杀的寒冬。

  明媚的春天

  临近家乡解放,父亲接到了地下党的召唤,他欣喜若狂,立刻带领我们全家返回祖国。在明媚的天空下,我如鱼得水,健康成长。我当上村儿童团副团长,在小学,读书,唱歌,跳舞,画画,无比欢乐,直到转学汕头市读高中,成绩一直保持优良,还当上了学习委员、毕业班班长,并且爱上了文学,在地方报刊发表了一些习作,小有名气。

  那时,刚刚诞生的新中国百废待兴,需要年青人为祖国的强盛献身,我毅然舍弃自己的文学爱好,选择报考工科大学。我看过许多苏联电影,如《顿巴斯矿工》等,他们为国家挖掘煤炭,满脸乌黑地走出矿井,回家清洗换装以后面目一新,神采奕奕地跳起欢快的舞蹈,那种豪迈的生活深深打动了我。我认为生活就应当是这样!因此我有一个志愿填写了北京矿院,并被录取,专读机械设计专业。

  踏进北京矿院的大门,迎面一幅大标语,“欢迎你,祖国未来的工程师!”深深刻到我心坎上。来到祖国的首都,来到工程师的摇篮,这是多么地幸福啊!弟弟在临别时说 :“哥哥,我没见过雪花,你到北京,寄一暖瓶给我吧!”而我则在想,要用知识装满心胸,献给我的祖国。

  北京矿院有许多德高望重的老师,有良好的教学设施,它教授给我科学知识,学会服务祖国的本领,树立正确的人生观,不迷失方向。我永远记取,努力学习。学校的课余生活丰富多样,学生社团很多,我最后只选择了文学社和手风琴队,兼任班级团支部宣传委员。

1960年北京矿业学院机械系学生会干部合影

  每年的新生报到日、国庆节、春节,一群热爱文学的同学就聚集一起,通宵搞创作,作文写诗,刻蜡纸,搞油印,出刊物,其乐融融。有一次,我写了一首歌,深夜里送交给同样在开夜车的合唱团,由王有义谱了曲,合唱团演唱后,迅速在全院广泛流传。北京市广播电台还录了音,向全市播放,这首歌名就叫《三朵大红花》。

北京矿院文学社骨干合影

  文学社在全院开展读书活动,组织对曲波的《林海雪原》、杨沫的《青春之歌》、巴金的《家》《春》《秋》三部曲、陶承的《我的一家》等名著的讨论。我的一篇谈《林海雪原》的文章在《北京日报》上刊登,后又被收入《笔谈<林海雪原﹥》一书。

  文学社邀请多位知名作家到校做文学讲座,其中有普希金诗集的译者刘辽逸,《静静的顿河》的译者金人,还有著名作家老舍、赵树理等,让同学们受到高尚的文学熏陶。至今我还保留着当时在笔记本上为刘辽逸、金人画的两幅素描。我们还聘请中科院文学研究所的青林同志(北大教授、著名诗人卞之琳的夫人)当辅导员,指导社员的创作。

卢义茂为翻译家刘辽逸画的素描

  北矿青年对文学的热爱,从一次文学讲座可见一斑。1960年1月25日晚,在天安门旁中山公园内的中苏友好馆,有一场孙维善分析苏联某作家作品的讲座,我们十几个同学很早就赶到会场,讲座九点半结束,街上已经没有公交车,返回学校的路程二三十里,我们是徒步走回来的。

  五年的大学生活,我们眼见国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,激励了我们报效祖国的志气。临毕业时,学校组织我们参观曾经在此劳动过、尚未正式启用的人民大会堂,面对宏伟壮丽的建筑,大家心情激荡,依依不舍,不知道何时能再踏进这光辉的殿堂。而我,心中更是暗暗立下志愿:会再来的,但不是以参观者身份!

  火热的夏日

  怀着报效祖国的强烈愿望,告别了母校,也告别了煤炭系统,1962年,我到了长沙,进入冶金部直属的科研单位工作。系统改变了,但母校赋予我的一切,永远不会变。我以火热的心,投身科研第一线,在第五研究室,装运机械课题组承接了研制矿山井下小断面装岩机的任务。

  那时矿山井下装载矿石岩石,全是人工作业,体力劳动强度大,效率低,为了迅速提高我国工业现代化水平,机械化是首要任务。课题组先到太原矿山机械厂,对旧中国遗留下来的一台进口设备进行考察分析,在滴水成冰的寒冬,又到辽宁一铜矿对工人技术革新做了调研,很快就完成了新型装岩机的设计,第二年样机在南宁某机械厂制成。这是我国第一台自行设计、制造的风电两用的装岩机,彻底改变我国采矿技术落后的面貌,大大减轻工人的体力劳动量。机器在安徽铜官山铜矿完成工业试验后,便批量生产,迅速推广。此后又设计了中等断面、大断面装岩机,都获得了成功。

  在这些研究工作中,我都是负责工作机构的设计,这是全机成败的关键,我运用在母校学过的力学数学知识,对运动构件作了独特的设计,保证了设备的成功。

  正当我们积蓄了丰富的经验,准备大显身手的时候,史无前例的“文化大革命”来了,火烈的风暴烤焦了良好的愿望。我被指认为“旧党委的红人”,不久,又因为我从国外回来,“有特务嫌疑”,只能监督使用,紧接着,又把我送去设在劳教农场内的“五七干校”,住茅房,与劳教犯人同场“改造”。课题组长撤销了,变成罪人。原课题组工作进展不顺利,我恳请回去,屡遭拒绝。我非常痛心,但不气馁。

  在人们热衷于批批斗斗,一片喊口号声中,我去大学夜校听课,自学日语,最终达到掌握日、英、俄三门外语,在刊物发表二十多篇上述三种文字的译文的水平,撰写了近二十篇技术论文。

  十一届三中全会开启了我国社会主义建设新纪元,我开始负责一项难度大,没有人愿意承担的外国设备国产化课题。落实加工厂和试验矿山,解决一系列技术关键,在同事和后继者的共同努力下,三年后,项目成功了!救活了面临停产的加工厂,并先后多次获得国家科技奖励。

北京矿业学院机械系57-1班在天安门前拍的毕业照

  金色的秋天

  1985年,我来到一个陌生而最具开拓性的岗位。经济特区——这是使中国经济改天换的起始地方!

  珠海,从一个贫穷落后的边防小渔村变成举世瞩目的开放城市,人们对科技缺乏认识,科委被认为是不重要的部门。为了启发人们对科技的认识,我们在市府大院举办了卫星天线展示会,宣传科技进步的伟大作用,开阔了人们的视野。珠海常年有丰富的果蔬作物,我们引进了一项果蔬保鲜新成果项目,数年后该项目发展成为了资产几千万的骨干企业,设备在全国范围内推广。

  外经贸委是又一个陌生的单位,是我国尝试搞市场经济的最前沿阵地,我于1986年10月到职。经贸工作几乎每天都有新的情况、新的问题出现,需要有敏锐的眼光,开创性地去研究解决。

  珠海市政府把招商引资作为工作的重中之重,先后在香港、澳门和珠海本土举办五六场投资洽谈会,由外经贸委具体操作。从发文征集项目、洽谈人员业务培训、项目资料编印、洽谈现场的协调、政策指导,到组织每日的小结以及会后的总结,我都努力去完成。

  在计划统计科,我坚守严谨、科学的态度,不作假不虚报,受到领导的完全信任,指定我作为对外宣传报道的唯一口径,各省市领导到珠海考察访问,向他们报告珠海市外经贸工作的发展情况,还多次向国内企业领导作关于WTO的报告。

  任职招商处主任期间,前来洽谈投资的外商,不论实力大小、身份高低,我都一视同仁,给予热情接待。香港有一位刘泰老先生前来洽商赛车场事宜,有的同志认为他实力不强不予理睬,我每次都亲自到码头接他,他深受感动,商洽八九次,完成可行性报告,最后项目批准,至今它仍是珠海一个闪光的项目。

  对于排污项目,我坚持原则,要求按珠海标准对污染进行严格处理。日本一个大项目因此不得不做出格外的努力,保证了珠海的一方净土。在担任珠海贸促支会秘书长期间,由于外商的信任,葡萄牙、意大利、西班牙三国商会曾先后委托我们替他们举办商贸洽谈会。

  我爱好文学,爱好书法,也爱动脑筋分析问题,这些都与在矿院五年的学习和爱好密不可分。工作几十年,留下几本粗浅的著作,有经济类的《科技、经济、人才》,文学类的《不了情》、《不了情(续编)》,书法类的《墨海楫舟》,退休后还主编过矿苑文艺沙龙的几本文集。

42年后机械系57两班同学在宁波聚会的合影

  经历过人生的冬、春、夏、秋,在人生的每一个阶段,我都脚踏实地,认真而努力地生活,我觉得此生无愧!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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